「透過創造了解人和萬物的連結,心會變得更謙卑、更感恩。」他們用三輪車哲學實踐生活的可能

「這裡是可以休息、看書、打坐的地方,當然我們也可以在上面表演……」眼前的女孩雙眼閃著興奮神采,向圍觀民眾介紹她心中的「寶」: 一輛能夠在上面「生活」的三輪車。她是陳紫綸(以下稱小ㄈ),是這次魔法三輪車計畫的發起人之一。或許是表演工作者善於「表達」的天性使然,一旁的曾捷弘(以下稱阿放)說起故事來,同樣有種吸引人的神奇魔力,讓兩人堅信的生活觀─「創造比購買更重要!」─蘊含了深厚力量:「當你完全理解自然和自己的關係時,對生活,你會有不一樣的思考。」

這並非提倡慢活人生的陳腔濫調,而是小ㄈ和阿放親身入山、協力造屋和到各地探訪生態家園後的切身感悟。對小ㄈ和阿放來說,感動化為實作的第一步,就是製造一台環境友善的移動房車,乘載著迫不及待被分享出去的美麗故事,告訴人們:「世上有千百種不同的生活方式,人人都可以成為美好生活的一部分。」

 

小ㄈ和阿放參與協力造屋。(圖/小ㄈ和阿放提供)

 

透過創造,我們得以成為更好的人

小ㄈ和阿放都是優人神鼓的團員,作為表演工作者,兩人對大自然一直懷抱「憧憬」:「是一種很想去親近自然、自在生活的嚮往。」去年山鹿自然工作室的李後璁到優人分享自己入山八年來的經歷,十月的山上有點冷,李後璁帶領優人神鼓的團員堆起樹枝生火,也說起自己在森林跟著動物足跡行走、用泥土掩蓋氣味的山林經歷。「聽到這些美麗的故事,我們的心忍不住撲通撲通地跳。」

受到啟發,阿放也實際入山一個禮拜,短短七天中,他鑽木取火、學會取芭蕉絲編繩子,也真實看見一隻雞從屠宰到被送上餐桌的完整歷程。在山裡的每一天隔絕了與現代文明的聯繫,卻讓他更深刻地和自己對話,也重拾現代化分工所剝除的生命溫度:「我們不知道一件衣服、蔬菜、房子的製作過程,我們只是消費、拿到成品。但透過『創造』,我們可以更了解萬物與人的連結。」

 

阿放介紹三輪車的構造和製作趣事。(攝/邱怡瑄)

 

而對小ㄈ而言,自己因「創造」萌發的感動源於前年在印尼的旅行經驗,她在當地看見許多自然建築,更有房屋主人告訴她建材來自二手垃圾再利用,回想起那幅景象,小ㄈ仍驚嘆不已:「怎麼能美成這個樣子!沒有一棟房子是一模一樣的,每一棟房子都有自己的生命力!」在臺灣,對「房子」的想像是鋼筋水泥及多年貸款,但小ㄈ卻在印尼看見更緊密的生活連結:設計者是建造者,也可能是入住者;他/她知道建材對環境的影響,也見證「家」從無到有的完成。「我那時候就想,我有天一定要蓋出一棟自己的房子!」

若非土木專業,「自己蓋房子」恍若痴人說夢。「但如果真的想做一件事,宇宙也會把機會帶來你面前!」這份出現在小ㄈ和阿放面前的禮物就是「協力造屋」,這是近幾年風靡世界各地的「生態村」常用的建屋方式,希望用對環境負擔最小的方式生活。兩人剛好在網路看到朋友在找造屋小幫手,於是一腳踏入協力造屋的世界。至今他們曾蓋過泥房子、石砌房和竹造屋,從做中學,也成為三輪車計畫完美接合竹子和木頭的基礎之一。

 

協力造屋過程認識許多生態界的朋友。(圖/小ㄈ和阿放提供)

 

人生不是只有一種幸福方程式

提起募資動機,小ㄈ和阿放說,人類步入有效率的現代社會後,生命便被強制畫上重要的「人生目標」:三十歲前結婚、四十歲前事業得有一定成就。但小ㄈ反問,為什麼要遵從一樣的「成功人生」公式?「我相信每個人都是朵獨特的花,但太多時候我們希望它開成玫瑰,以為這是最棒的樣子,但其實當你試著成為什麼,那就什麼就不是。」

兩人熱愛表演,認為上天給他們最好的禮物就是「表達和傳遞」,因此希望透過計畫讓兩人把旅途上所看到、聽到的美麗故事到臺灣各地分享,「我們應該珍惜這個禮物,去做些可以為社會創造美麗價值的東西。」

例如今年四月,小ㄈ和阿放到日本「山岸會」社區體驗七天零消費生活。山岸會中的每個人都有負責的工作如洗衣、農耕、煮飯等,夠過互助,不需消費也能井然有序地過每一天,宛如孔子心目中「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的大同世界。「在那裡,九十幾歲的老奶奶也能負責摺衣服,每個人都要付出勞力,但也相信自己對社會是重要的。」人人都愛聽故事,小ㄈ和阿放相信,透過敘說這些不可思議的故事,可以點亮人們對生活的不同想像。

 

在網路上號召認同小ㄈ和阿放理念的朋友一起來製作三輪車。(圖/小ㄈ和阿放提供)

 

學習感恩和珍惜當下

這些經歷為兩人帶來什麼改變?小ㄈ和阿放回答,「創造」費時費力,但正是這些過程讓他們感恩成果,更讓他們學會調適壓力。

去年優人推出全新創作《Dr. Miss人的進化實驗室》》,為了切合劇本主旨「認識自己」,演出者們花了九個月聚在一起經歷各種關卡和深度對話,阿放分享那段「把自己剖開」的討論過程「很痛苦也很值得被珍惜」,許多深埋內心已久的悲傷因而釋放。然而,在排戲後期因希望獲得外界肯定,團隊「單純說個美麗故事」的初衷被消磨,反而因關注觀眾及票房反應累積許多壓力,雖然最後演出非常成功,ˋ這些壓力卻未被好好梳理,反而造成另一種傷害。

「演出結束後,我們花了很多時間整理自己和團隊的情緒,去調解當下形成的『結』。」這讓兩人後來製作三輪車時,即使常因其他計畫分身乏術,仍小心提醒彼此正視壓力,並享受創造的過程。「圓滿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刻到來,只有在此刻我是不是已經圓滿了,它才會是圓滿。」小ㄈ用和徐平緩的語調,說出這段與她二十多歲的年齡極不相襯的成熟話語。

 

三輪車展覽當天和參觀的孩子互動。(圖/小ㄈ與阿放提供)

 

用更柔軟的心去觀察世界 找到自己

小ㄈ和阿放強調,兩人雖想四處分享世界上各種不同生活方式,但不是叫大家拒絕消費,也非將親近自然列為快樂的唯一標準,而是希望人們觀察世界,進而看見自己。

「無論是什麼身分,我們都有懷疑自己的時候,但現代社會不教我們成為一個有自信的人,而是必須努力去學好專業去『適應』這個社會。」阿放說,這世界上還有好多東西比成功更重要:找到自我價值、與自然共處、當壓力來的時候和自己的靈魂對話。透過分享,人們得以重新思考如何在僵化的生活秩序中,重新認識自己、找回生活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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