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寶寶奇幻旅程:來自她的親身經驗,單身者及同志家庭的生兒指南

12 月 26 日 立法院婚姻平權法條修正草案逐條審查完成,各版本將送交朝野協商。繼 10 日「相挺為平權,全民撐同志」活動後,彩虹旗幟再度遍地開花。此民法修正案可說是同志運動三十年來影響至關重要的一次。雖說彩虹運動正火熱,台灣在同志人權方面,卻仍有諸多不完美之處。目前民法修正程序初審通過,未來將交送朝野商議,最快明年 4 月後有機會三讀通過。法律尚未完善,台灣社會中卻已有上百組同志家庭正在為親權、扶養、歧視等問題所困擾,火熱的彩虹運動之餘,這些家庭們如何克服法律限制,在不完美的社會中安身立命?

 

Hanaki 與伴侶相戀多年,目前是同志家庭裡兩個孩子的媽,對於生育、照養孩子的方式與過程,從蒐集資料、撥打無數越洋電話詢問,一直到實際懷孕、生育,沒有前人的經驗可循,完全從零開始。至今雙胞胎小孩三歲多,活潑可愛。《彩虹寶寶的奇幻旅程:單身與同志人工生殖手冊》是她歷練過後的結晶,也提供台灣有生兒育女想法的單身人士、同性伴侶、及續增加中的同志家庭一個良好的指南工具書。她表示台灣在法律不完善、資料不齊全的情況下,許多同志在組織家庭時容易遇到阻礙,所以希望這本手冊能提供一些幫助。

 

「同志伴侶 A 與 B 交往超過十六年,六年前到加拿大人工受精,產下一對龍鳳胎, A 向法院聲請認可收養,但因國內民法仍不承認同志婚姻,最高法院裁定駁回 A 的要求,全案確定。兩人失望並指法院沒盡維護實質平等的責任。」

 

看似基本的家庭親權行使,對於同志家庭來說卻是困難重重。然而 Hanaki 卻無畏這些困難,將自身組織家庭到生養子女的過程與建議集結成冊,投注大量時間與心力為的就只是希望提供幫助,讓同志對於組織家庭能有更多明確的想像與經驗可以依循。對於自己經歷了人工生殖、照護小孩及準備寫書這幾件大事, Hanaki 笑笑地說:「所以我們很厲害啊!」爽朗的語氣中可以想見她在組織家庭過程中的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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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naki 與伴侶的雙胞胎小孩。圖 / Hanaki 提供 )

 

全出自她手:以經驗談提供幫助,從好友之間流傳、社群交流討論,到集結成冊。

台灣目前有不少關於同志家庭的書籍,像是《當我們同在一家:給想生小孩的女同志》、《親愛的爸媽,我是同志》等,這些書籍偏向淺談層面,以問答的形式提供給新手同志家庭概略的參考,對於人工生殖方面的資料則較少詳細陳述。「我們有個拉媽、 Gay 爸的社群,其中有大約 100 組的家庭,彼此交流緊密、有問題時也常互相討論。關於人工生殖這塊,我原先是以自己的經歷加上朋友的經驗,綜合記錄留成電子檔案,必要時再提供給有需要的同志們參考。兩三年累積下來,就想著:乾脆來出一本書吧!」

 

目前同志家庭養育小孩的途徑不多,有的向朋友借精生子、機構收養或是人工生殖。「在台灣,法律對生父保障滿強的,一開始說好單純捐精,未來還是有可能遇到糾紛或問題;收養的部分,以沒有血緣、或是單身的狀況則是很難成功,必須通過一連串的審核、試養期、社工訪視、甚至與原生家庭的配合。而且當時台灣在人工生殖方面的資訊很少,我們主要往國外尋求相關資源。」Hanaki 與伴侶在 2013 年前往泰國進行人工生殖療程,順利產下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女孩,目前三歲半。 (泰國在 2015 年 7 月 30 正式禁止外國人尋求商業代孕)

 

Hanaki 與她的伴侶雖然都是生理女性,但是對於生小孩的想法卻不太一樣。「我與伴侶都想要小孩,不過他無法想像肚子慢慢變大到生小孩的過程,我卻不一樣,反而很想體驗這樣的過程,所以就決定由我來生育小孩。」 Hanaki 接著又笑著說:「其實把小孩生出來不難呀,照顧教養才是最大的難題。」

 

特別的是,她們是以 A 卵 B 生的方式進行人工生殖,以技術取出 Hanaki 伴侶的卵子,與選定的精子結合,再將受精卵植入 Hanaki 體內發育。Hanaki 解釋這是因為綜合考量兩人的個性、職業生涯而做出的決定,且這種方式在國外很常見,讓兩人以不同形式、高度參與生育孩子的過程。彼此不可磨滅的付出讓雙方與小孩都有很強烈的連結,美麗的結晶得來不易,因此兩人更加珍惜與孩子們的家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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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10 全民撐同志音樂會現場。圖 / 吳欣怡 攝 )

 

 

「如果這麼做能讓同志家庭現身度提高,那是很值得的。」

彩虹寶寶手冊中的家長答客問,集結自 Hanaki 育兒三年多以來,在生活中遇到的第一線問題,早期 Hanaki 以自身經驗提供給拉媽、 Gay 爸社群的朋友們回答大眾問題時的參考,如今這些問題與解答都納入手冊中,系統性地保留下來。對於大眾的好奇與疑問,Hanaki 坦然表示人們對於不認識的家庭型態,固然會萌發好奇心,不過問題的類型也大都雷同、不會相去太遠。

 

然而,人工生殖精子捐贈者可能來自非亞裔的族群,小孩有機會是混血長相,因此 Hanaki 在社群裡偶爾也會看到朋友分享一些可愛的問題,像是「爸爸沒一起出來玩呀?」、「孩子的爸爸是哪國人呢?」,Hanaki 則憶起被問過最好笑的問題是:「人家孩子的爸媽花多少錢請你顧小孩呀?」面對這情況 Hanaki 表示她當時微微無奈但又幽默笑地說「無價~」

 

雖說同志家庭型態的成員在生活上容易面臨許多人的好奇心與疑問, Hanaki 卻是很樂見這樣的情況。「我跟伴侶覺得越多人問,同志家庭的現身度就越高,大眾也會更了解有我們這樣的家庭形式存在,所以我們都很願意回答大家的疑問,而收到的回饋也幾乎都頗為正向!」曾經有位中年男子向 Hanaki 表示,這樣的家庭型態會導致孩子的戶口名簿沒有父親的名字,「其實單親家庭的戶口名簿上面也沒有標註父親名字,重要的是我們有沒有花時間跟精力去陪小孩、養育他。沒有父親的情況下,也是很多小孩能成長得非常好呀!」Hanaki 表示很多問題只要細心回應,大部分的民眾都願意停下來思考,接受新的概念。

 

對孩子的溝通與教育,Hanaki 與伴侶也是下了不少功夫,「對兒童最重要的,不是家長的性傾向,而是家長有沒有花時間與資源去陪伴小孩成長,對於小孩的任何疑問能以正面的方式陪他去了解、去尋找答案,這才是最重要的部分。」雖然 Hanaki 與伴侶都是生理女性,對於小孩在生理男的性別基模接觸與學習,Hanaki 卻一點都不擔心:「我的想法是,其實性別是後天建構學習而來,除了雙親以外,我們還有很多的親戚朋友,孩子一樣可以學習到不同性別的概念與樣貌。另外,我也希望自己的孩子對於性別認知不要太刻板,男生不一定就要勇猛健壯、喜歡運動,他也可以喜歡靜態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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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冊圖:人工生殖過程繁瑣且耗費人財。圖 / 提案團隊提供 )

 

 

相關知識需系統化整理,法律的跟進同等重要

Hanaki 提到書中人工生殖的資料主要來源多為美國、加拿大、丹麥及澳洲,由於泰國目前已經禁止國外同性伴侶接受人工生殖的療程,所以泰國的資訊在書中以經驗談的方式呈現。

 

「精子銀行、卵子銀行在美國、加拿大、丹麥等法律制度相對完善,捐贈者會簽屬相關的文件、放棄與親權相關的權利義務,孩子不能要求捐贈者負擔養育責任、捐贈者也不能要求小孩日後扶養。基本上,精子、卵子捐贈者不會知道受贈者的資料。」不過若捐贈者有簽署「非匿名」條款,孩子滿 18 歲後可透過精子銀行聯繫彼此,透過簡單的 DNA 檢測也可很快了解兩個成人間是否有血緣關係。

 

精子銀行的資料在書籍成冊的過程中不成問題,不過在 IVF 試管嬰兒與代理孕母等部份倒是讓 Hanaki 頗費心處理,「主要是講解流程的部分,文字很多顯得生硬難以了解,當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經費不足也是一個難點。」所幸後來有朋友介紹美編人才來幫忙,將艱澀的文字化成插畫示意圖,瞬間完美呈現了 Hanaki 認為很重要、難以交代卻又需要被深入淺出表達的內容。

 

Hanaki 表示雖然台灣社會對同志越趨友善,但親職方面仍有許多必須克服的問題。「目前同志家庭的親權在法律上還是有許多限制,小孩子開戶、保險、醫療代理人都必須由我親自出面,我的伴侶力則無從施力。」同性婚姻最快可望明年中三讀,收出養媒合則最快需要兩年到兩年半的時間,若這段時間內有資格符合的同性伴侶有意願收養小孩,會有時機點上的不完美。「對於棄兒,最好是出生就能被收養,讓孩子能盡早享有雙親完整的資源與關注,對孩子來說才是最好的狀況。」

 

Hanaki也再次補充說明:「收出養在台灣有非常嚴謹的流程,即使婚姻平權通過,也只是增加了『不可歧視收養者性傾向』的條款,整個過程還是會非常嚴格、關卡眾多,不是隨便誰到機構看中了小孩就能帶走,又不是買大白菜!在這種前提下,經過社福機構、社工、法院、原家庭都認可的收養者,不論其性傾向,都會是願意付出、照顧孩子身心的好家庭、好雙親。」

 

婚姻平權法案若是順利通過,社會環境對於同志家庭的考驗仍不會減少,Hanaki 表示下一階段要努力的面向是關於教育與減少歧視。「現在法案還沒通過,就有反同方抹黑現行性平教育是『同志教育』;法案若通過,這類抹黑、曲解只會更甚,反同方會認為學校蓄意『教育』異性戀『變成』同性戀,這是非常荒謬無稽的,性平教育的內涵與重點一直都是『尊重』。尊重自己、尊重他人,我們之後的目標會是努力消弭這些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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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naki 甫出生的寶寶。圖 / Hanaki 提供 )

 

訪談最後,我們好奇地問到關於辦婚禮的想法,Hanaki 回應:「辦婚禮嗎?當然有在考慮呀~不過要先等我減肥(笑),最快的話就是等到法案通過後,就能開始著手規劃婚禮囉!」Hanaki 在訪談的過程中常以爽朗的笑聲回應我們,那種爽朗,代表母親的堅強、也透露著家庭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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