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202_mg_7791_lr

「我和全美的故事是一部紀錄片,沒有劇本編排,真實上演。」真實存在的新天堂樂園—台南全美戲院

穿越廢棄的鐵門,多多隔了三十年,再一次走進戲院。荒廢多年,戲院早已殘破不堪,觀眾的木頭座椅像垃圾般疊成一堆。縱使微弱光線透進,卻也只能映照著空氣中那些據地為王的灰塵。看著吊掛在牆上的舊底片,和佈滿蜘蛛網的放映口,即使鳥語再怎麼襯樂,多多和艾費多的電影記憶,也隨著戲院的沒落而走入歷史……

 

 

80 年代末期,電影「新天堂樂園」感動了無數人的心。故事描述電影放映師艾費多和熱愛電影的小男孩多多之間的動人故事。這部作品更榮獲坎城、奧斯卡、金球獎的多項肯定,如今已是電影愛好者的必看名單之一。在電影中,多多重回故鄉,記憶中充滿歡笑的戲院,如今已荒廢許久,面臨拆除的命運。相信每位「新天堂樂園」的影迷,都為最後這回憶片段的長鏡頭感動不已。炸藥爆裂的那一刻,前來道別的老戲迷們不忍直視,哭著送走他們心中的回憶。

老戲院見證了每一位居民的成長,在大家心中更有著重要的地位。難道在時代的變遷與影城的蓬勃開業下,戲院只能面臨拆除的命運嗎?

擁有一甲子歷史的台南全美老戲院,經過三代的經營,如今仍在城區中堅守崗位。在時代的浪潮下,全美雖然也更新了裝備,卻不是一味的翻新,而是配合著歷史的足跡,在舊有的意義下提升品質。

60 年前的初衷, 60 年後的傳承

作為全美戲院的第三代,吳堉田從小在台南長大,回憶裡自然少不了全美戲院。 「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我們沒有寒暑假、沒有週休二日,尤其過年的人潮最多,春假都是在戲院過的。」電影中的多多從小就在放映師艾費多的身旁有樣學樣,吳堉田則從 11 歲就開始幫忙分擔工作,賣票、驗票,到入口旁的小販賣部都是他的管轄範圍。這 20 年來,他與全美的緣份一直被命運緊緊的連繫著。

「以前算數不知道怎麼加的,一包餅乾 25 塊,一瓶飲料 15 塊,然後加一加就變 30 塊,賣了好多包出去,旁邊大人才發現我算錯,真是虧大了!」沒想到現在看起來穩重沉著的他,小時候竟是戲院漏財的其中一個原因!但吳堉田認為,正是因為從小的經驗,從這些錯誤中學習,他才鍛鍊出更加仔細的人格特質,久了後自己便摸索出一套售票作業程序。

 

20161202_mg_7788_lr
( 攝 / 黃荷 )

70 、 80 年代,當時台南的影院數量還很少,網路也不普及,對學生而言,最負擔得起的娛樂就是看二輪電影。 「只要是段考完的下午,門口一定停滿一排腳踏車,一堆學生等著進來看電影。」二輪電影在學生眼中是種平價的享受,最適合排入考後放鬆的行程。

隨著影院數量變多、網路控制社交生活,為了追求話題的熱潮,許多人等不及二輪上映,早早就到影城享受新鮮感的刺激,二輪電影院的盛況也不再蔚為風潮。不過吳堉田對這個現象卻不擔心, 「二輪戲院其實有一群忠實的顧客,他們不追求時效性,而只要在『好的環境』看『好電影』。」
面對首輪影城的來勢洶洶,他認為二輪戲院的重要關鍵在於選片。口碑和卡司是全美選片的兩大指標,片子選對,觀眾便會上門。不論環境怎麼改變,全美依舊保有初衷,並在這樣的理念下做適當的改變。「保留舊文化的核心價值,將有味道的看戲氛圍延續下去,這才是全美要做的事。」

 

承載歷史記憶,全美戲院化身「生態博物館」

大學時期,吳堉田在政大主修民族學,民族學著重的觀察紀錄與人文脈絡價值教會了他看事情的方法。延續著對人文脈絡的重視,畢業後,他更赴英國主修「生態博物館學( Eco-Museum )」。

生態博物館強調人和人之間的連結,不強調擁有多重量級的館藏。傳統的博物館,只要宣傳擁有「木乃伊」或「蒙娜麗莎的微笑」,參觀者便會自己來到博物館。相較之下,新型的生態博物館將物件的元素淡化,而將重點放在人和人的互動模式。

「一樣物件,它的詮釋有很多可能,博物館的詮釋是一種,死板的講述運用的媒材等等,但新型態的發語權更有可能在於觀眾的解讀。比如一隻螺絲起子,單純看它就是一個工具,但也有可能這是我們這個社區中最有名的工匠的螺絲起子,這樣的館藏並不強調它有多麽偉大,重點在於它和人們之間的關係。」

吳堉田將以人文為本的核心價值融入經營之道,有別於傳統的博物館收藏一些「死的東西」,生態博物館便是一座「活的博物館」,保存現狀, 「全美戲院對我而言也是一座生態博物館,不但見證歷史,也陪伴著這個地區一起前進。」雖然在時代的浪潮下全美不得不稍作改變,早期的底片放映機便汰換成數位放映機,但是全美仍然以它的價值持續走下去,就像是保留影廳銀幕前方的小舞台,有著老戲院的特色與堅持。

20161101img_2112_lr
全美戲院保留影廳前方的舞台,直到今天仍提供戲劇上演的平台。( 圖 / 十十創意團隊 )

 

回歸核心,從劇本談台灣的電影危機

11 月底,第 53 屆金馬獎落幕。從入圍名單看來,中國電影在票房上有所收穫,藝文電影在另一類型下也發展得頗為雄厚,香港電影更是從前幾年的低潮火速翻身,新導演和演員雙雙在典禮上嶄露頭角。反觀台灣電影,雖然紀錄片和動畫短片的表現突出,但相較之下,劇情片的發展則有些持平。對此現象,作為映演業的吳堉田認為,台灣電影目前最大的問題在於製作前端,文本創作的問題。

以下依國籍分類,呈現四項獎項:最佳劇情片、最佳劇情短片、最佳原著劇本及最佳改編劇本的入圍電影名單。

golden-horse
( 製圖 / 洪千玉)

最終的得獎名單,最佳劇情片與最佳改編劇本分別由中國的《八月》和《不成問題的問題》拿下,而最佳劇情短片和最佳原創劇本則由來自香港的《九月二十八日.晴》和《樹大招風》奪得。台灣電影雖表現不俗,但在這四個獎項皆鎩羽而歸。就影片入圍數量而言,雖然和香港並列 4 部,但仍舊落後中國的 7 部電影。

「劇本就是一部電影最核心的東西,新的技術、拍攝手法都必須奠基於一個好的劇本。」雖然劇本的問題已經被許多業界人士指出,不過要如何加強文本的創作力度卻是個難解的問題。 「或許也和社會氛圍有關吧。」吳堉田語重心長的說,誠懇的話語中帶著點苦笑。 「台灣人的再造能力太厲害了,網路上模仿、惡搞的影片都做得那麼好,真的很好笑,但是那種原創的創造力卻消失了。」
當劇本的問題沒有解決,製片對國片信心不足,在排片時面對好萊塢強敵就只能左閃右避,到最後,只能挑外片剩下的檔期上院線。檔期不佳,觀眾也跟著少,排片量就降低,陷在一個不斷循環的困境。有些導演花了幾十年的儲蓄拍攝完成,卻在票房的關卡慘遭滑鐵盧,甚至連上院線的資金都籌不出來, 「那麼以後,誰還敢拍電影呢?不能每個導演拍電影都只是圓一個夢而已!」

 

不是影城,我們是「戲院」

電影中,新天堂電影院因為不敵大環境的改變,最終面臨拆除的命運,多多與電影院訣別一幕實在令人鼻酸。令人慶幸的是,在真實生活中,全美戲院仍承載著歷史的記憶,堅守崗位佇立在台南古城。如今台南影城的數量逐漸變多,搭配著新潮的絨布沙發、投影技術與環繞音響進攻台南,面對影城的強勢競爭,吳堉田並不特別擔心。除了放映二輪電影定位不同外,他認為全美最大的特色還是在於「人」的溫度。

20161202_mg_7781_lr
全美戲院重視「人」的溫度,連戲院外頭的電影海報都是由海報師傅顏振發親筆作畫,別有一番風味。( 攝 / 黃荷 )

「我們不是『影城』,是『戲院』,戲院的功能就是放映電影和上演戲劇。」他提到,在以前,這兩者的經營是並行的,近十年來因為電影的產值高,流程相對單純,對戲劇這一領域有些忽略。 「從今年開始,我們會著重在戲劇表演的呈現,讓戲院的兩個功能能夠一同發展。」

從小時候的幫手生活到現在開始經營戲院,全美參與了吳堉田人生中每個重要的時刻。我很好奇和電影一起長大的他會怎麼形容和全美之間的故事類型,開玩笑的問該不會是恐怖片吧。他笑一笑後認真地想了許久,最終的答案讓我為電影人的用心感動不已。

「我和全美的故事是一部紀錄片,沒有劇本編排,真實上演,實實在在的過每一天。我們面對的不是寫好的腳本,而是充滿未知的未來。這趟旅程還在繼續前進,就像是紀錄片呈現的故事也永遠沒有結束的一天,即使影片播完,真實的人生依舊持續上演。」

 

老戲院為台灣影業出一份力

全美戲院這次推動新導演的院線放映機制,為的是讓新導演們用心拍攝的電影能在負擔得起的金額下上院線放映。 「作為映演業,我們能夠出的力就是提供播映的平台。在這樣的機制下,讓觀眾買票進戲院觀賞,導演能夠負擔得起上映的費用。不然拍片只有負債的話,誰還要做啊!」雖然是笑笑地說著,但他笑容底下說的每個字正是台灣導演們心裡最真實的掙扎。

作為老戲院,全美希望能夠為台灣影業起個頭,喊出「全美出一半,民眾出一半」的放映機制,並舉辦映後座談,讓觀眾能和導演對話,互相交流電影。每一場電影的收入將會直接交給電影製作團隊,使團隊累積製作基金,繼續拍攝好的電影。

馬上前往贊助專案:大銀幕小心機-全美戲院打造台灣新銳導演院線放映新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