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每個生命,都值得擁有平等的愛與尊重」嶼貓計畫,耕一塊動物友善的樂土

車輪下、草叢裡、窄巷中、樹梢上,你是否曾經留意過那些穿梭而過的小身影,或暗處裡凝視著你的琥珀眼眸?其實只要仔細注意,我們的生活周遭充斥著這些毛茸茸的小生命,牠們流浪的生活看似自由自在,現實中卻必須承受自然環境中的所有天災與人禍的風險。不僅夏季酷暑曝曬,冬季連日的寒流更讓街頭討生活的毛孩子飢寒交迫。除了季節交替的考驗,還必須躲避居民不友善的喝斥辱罵,甚至一不小心就會吃到被刻意放置的毒餌,提早終結街頭討生活的短暫生命。

 

根據統計,一般家貓的平均壽命可達 14 年,生存在街頭的街貓壽命卻只有 3 年。

 

「就只有這短短的三年,我們是不是可以友善的對待與我們共存在同座島嶼的生命呢?」訪問時,嶼貓計畫的負責人婉婷感嘆地說道。

 

自從生命中遇見了街貓「Lena」跟「大姐」後,嶼貓計畫的負責人婉婷跟一霞才真切的了解街貓所面臨的生存現況,而開始認真思考動物友善家園的可能,希望藉由設立街貓餵食站等計畫,試圖推廣尊重生命與友善街貓的觀念,最終能讓這座島嶼成為所有動物與人和平共存的溫暖家園。

 

如果有更多人伸出援手,就有更多生命可以生存下來

一推開辦公室的門,預期的兩隻小身影卻左瞧右瞧也沒瞧見,「牠們躲起來了,因為有點怕陌生人!」婉婷邊解釋邊將一旁的沙發拉開。果然,牆壁與沙發的空隙間露出了兩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向外張望著。個性比較大膽的 Lena 隨後跳了出來,挨在腳邊嗅著我的氣味,看著牠閒適自在的在房間裡優雅地踱步,實在很難想像婉婷剛撿到牠的狼狽模樣。

 

母親節前夕,當時才三周大的小 Lena 被困在陰暗濕冷的樓梯間整整兩日,嚎啕哭喊讓房東不得不去查看,這才讓婉婷與牠的生命產生了交集。而相較於 Lena 從小就被人撿到,沒有太多痛苦的街頭生存記憶,大姐的遭遇就更加坎坷。大姐與一霞的相遇則是透過手機裡的一張照片。偶然間,群組裡的一張瘦小骯髒的小貓被困在洞裡的照片撼動了她,照片中身陷黝黑洞穴達兩天之久的瘦弱貓咪已經疲倦至極。經過陌生人層層串聯幫忙,救出的小花貓總算來到一霞的手上,但小花貓實際的情況卻比她原先想的還糟,一身潔白的毛髮覆蓋著流浪兩個月的塵土,一隻眼睛還受了傷,灰矇矇的眼眸看的世界大概永遠都籠罩著一層霧,更糟的是,過了幾周後發現小花貓的後腿竟完全沒有力氣,只能慢慢的用前腳爬,這看似營養不良的症狀,嚇得一霞趕緊每日補充營養劑外加蛋黃。

 

Lena (右) 與大姐 (左)。 圖片來源:Lena 個貓工作室粉絲專頁

就是因為想到兩隻現在得人疼的掌上寶貝曾經的遭遇,讓琬婷與一霞更不忍想像平常在街巷中與生存搏鬥的貓咪的處境。因此,如果說遇到 Lena 是「嶼貓計畫」發想的起點,那大姐的到來更讓她們決心推動友善街貓的這項計畫。試想,如果一發現這些受困小動物的當下,就有熱心友善的居民能伸出援手救助牠們,而不是經過了整整兩日才有人前去關心,這些街頭的小生命是不是有更多生存機會?

 

大橘子事件過後,我們還能相信這是座友善動物的島嶼嗎?

前些日子,台灣發生了讓所有動保人士與群眾為之譁然與痛心的大橘子虐殺事件,然而事實上,這座島上虐待動物的案例層出不窮,近年來更有倍增的趨勢,讓人不禁擔心,台灣的社會風氣與環境真的能夠成為一處友善動物的家園嗎?

 

婉婷聽到我們的擔憂後,堅定地回答我們,其實她們也曾擔心過這件事,也許推行動物友善家園的同時,仍會有人繼續對街貓浪犬下毒,但是,「即使我們不做,下毒的情況仍會發生。」就是因為尚未營造出尊重生命、友善動物的環境,因此我們更需要全力去做這件事。

 

婉婷舉例,這就像犯罪心理學中的「破窗效應」,如果一處建築的窗戶破損卻不去修補,這樣的放任策略反而可能造成更多潛在的犯罪機率,導致治安更加嚴重。因此,秉持著「既然沒有一個友善的環境,那就讓我們創造他。」的理念,兩個女生組成的「嶼貓計畫」毅然希望藉由建立餵食站,與當地 15 個愛心商家合作,成為友善動物家園示範區,號召更多願意支持的群眾一起站出來,藉由隱惡揚善的力量,遏止企圖犯罪的少數人們。

 

街貓的生存困境不是動保問題,是一種社會問題

台北市政府自 102 年起實行「TCCP(台北市街貓友善照顧方案)」,利用 TNR (街貓誘捕絕育回置方案)與當地愛爸愛媽後續的關懷照顧,雖經過證實能有效控制街貓數量,卻仍一直發生已經做過 TNR 絕育手術的貓咪被抓進收容所的案例,不僅造成資源浪費,也使得街貓必須再一次踏入收容所那絕望與疾病流竄的煉獄。

 

談起電影十二夜裡收容所的情景,傳染病交叉感染的肆虐,捕狗時的血腥殘酷,狗兒們面臨死亡崩潰的哀號,一霞不禁紅了眼眶。或許是政府宣導政策的不彰,讓善心的民眾誤以為撥打 1999 請收容所帶走流浪犬隻可以讓牠們得到安頓,卻不知道這樣的做法反而讓牠們的生命更快走向悲劇的結局。

 

圖片來源:《十二夜》電影劇照

除了對資訊的不瞭解,社會上的風氣依然處於反對者聲勢浩大,而真正友善動物的愛貓者卻只能躲躲藏藏,明明沒有犯法,卻生怕讓人知道自己的餵貓善舉。婉婷舉了自己的親身例子向我們說明,她曾在民權西路發現一群街貓,正推測可能有人餵食照顧時,正巧看到一個女生提著飼料叫喚著貓咪的名字,她正興奮地走向前想打聲招呼,結果對方反而被嚇到,趕快裝作沒事般掉頭快步離去。婉婷感嘆,「很多愛爸愛媽們都半夜或凌晨還特地跑出來餵,就是因為怕被人罵。」

 

從政策推廣到人心態度,街貓的生存困境早已脫離了單純的動物保護問題,而是一種整體的社會問題。正因街貓的存在與人類的社會生活息息相關,牠們就是與我們一起共存在這片土地的小鄰居,因此開始正視這項問題,並試圖扭轉社會集體的氛圍,匯聚友善動物的能量便成為「嶼貓計畫」最核心的目標。

 

「浪浪辦桌」餵食站,建立與居民溝通的橋樑

現今台灣已經有相當多動保團體與愛爸愛媽們在實行 TNR ,但他們大多默默地直接行動,較缺乏與當地居民的溝通與互動,導致居民的不理解與攻擊。即便動保團體想要與居民溝通,也因為站在對立立場,面對面時彼此總有很重的防衛機制,反而沒辦法達成有效的溝通。「嶼貓計畫」希望採取非傳統的網路行銷方式,宣傳友善街貓,尊重生命的理念,透過一個個年輕人的力量,回家後與自己的爸媽溝通,先從身邊熟悉的人開始產生影響起,打破原先築起的防衛思考,開始尊重、理解街貓的生命歷程。

 

除了運用網路媒介,嶼貓計畫也設計了取名為「浪浪辦桌」的木製餵食站,配合動保團體的 TNR 絕育計畫,創造一個人與貓和平共存的環境。餵食站「浪浪辦桌」的名稱發想來自台灣傳統的辦桌文化,希望找回台灣友善好客的古早初心,讓在外頭辛苦覓食生存的浪浪們也能擁有乾淨舒適的用餐空間。

 

「浪浪辦桌」餵食站不僅外層塗上戶外防水漆,屋頂斜面設計與門內下緣設計凹槽讓下雨天也不怕讓浪浪淋濕。此外針對安全防盜設計也可加裝鎖扣或鎖鏈。另外,餵食站上方也將放置宣傳標語,以利民眾理解友善街貓的理念。

 

至於關於設立餵食站的想法,則來自於網路上一則韓國漫畫家設置街貓餵食小站的報導。為街貓設置乾淨餵食站不僅解決貓咪因飢餓亂翻垃圾桶的衛生問題,同時也關懷街貓的動物福利,讓更多人接受並開始關心街貓。設置餵食站的建議被韓國當地廳長採用,這項計畫的成效相當顯著,短短兩年內就由 18 個餵食站擴增到 60 個據點!因此,當這篇新聞被報導出來時,引起大眾熱烈的討論與轉發,但卻沒有人看好將這項人人稱羨的設施在台灣實行。

 

韓國江東區街貓餵食小站。圖片來源:ETtoday 寵物雲

 

婉婷卻希望反轉這樣的看法,深信台灣絕對擁有成為動物友善家園的潛力,只是需要召喚出那些沉默的友善多數。不過,相較於韓國由上到下的實施方式,婉婷要挑戰的,就是嘗試從下到上,以個人與民間的力量自主推行,最終匯集大眾的聲音傳達到政府部門,再慢慢從政策去改變。

 

動物不再流浪,因為每個毛孩子都是島嶼的孩子

「『嶼貓計畫』會是一個非常長期的計畫。」婉婷淡淡的吐露出她最深的信念,口氣雖然平穩,卻可以聽見潛藏其中的堅毅。整個計畫的第一步是這次在 flyingV 上募資的「浪愛為鄰」計畫,以餵食站作為初步與社區居民接觸的構想。接著,在教育文化方面,「嶼貓」也希望與各大學的動保社合作,從教育扎根,培養更多年輕的行動者。此外,她們也想創辦「嶼貓誌」,有別於一般寵物雜誌,內容將以發生在這座島嶼上人與貓相處的溫馨故事為主。想報導更多正面且友善動物的故事,取代一般新聞的負面消息,讓愛護動物的善良思維充盈在社會裡每個人的心中。

 

 

等到擁有一定影響力之後,她們更希望能建立一個認養資訊的網路平台,能夠有效的協助中途與認養訊息的擴散與傳遞。因為看過太多獨立的中途之家,自己做東西義賣籌經費,卻因為資訊流通不足,寧可自己餓肚子辛苦的經營,也要設法讓被救回來的動物們脫離飢餓的生活。因此建立中途平台就是希望能整合所有認養訊息,讓想領養的人能更便捷的得到需要的資訊,中途之家的毛孩子也能不再苦苦等待被愛的那一天。

 

以關懷街貓為起點,「嶼貓計畫」希望能耕耘出一塊動物友善的樂土,因為不只是貓,每個生命都值得擁有平等的愛與尊重,讓這份充滿愛的力量擴及整座島嶼,創造出友善動物的家園。而「嶼貓計畫」將持續直到島上的動物都不再流浪的那一天為止。 婉婷感性的說,「因為,我們島上的居民都是他們的家人,他們走到哪,都是他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