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在台北長大,現在為台東歌唱。音樂人毛恩足:「我們生長在同樣的島嶼,那能不能有同樣的盼望?」

「以前國小的老師問我說我是什麼族的,我都說阿美族,因為我只知道阿美族。」

 

黝黑膚色、圖騰頭巾、粗獷豪邁的菸嗓,他是毛恩足。對於自己,他總是自嘲「混得很兇」,這從他那極標準的中文口音,和偶爾在對話中溜滴滴跑出來的台語和英文可以略知一二;而他的身世是這樣的,一半流淌著父親眷村裡臘肉和鹹魚乾的氣息;一半是排灣部落中燃燒的篝火與小米丸子的蒸騰香氣。

 

自嘲「很混」的音樂人,音樂是他對人生永恆的探問

 

2015 年他發行第一張專輯《成為一條河》,歌裡他問:「如果生命是一條河流,哪裡才是我的出海口?」自小,原住民族人排斥他不會說母語,不是在部落裡長大;到了漢人、外省人的圈子裡,又因為皮膚黑被歸類為山地人。毛恩足前半輩子的人生,對自己的歸屬不停的探尋著:「所以我是誰?而我到底要去哪裡?」

 

我想爬得再高一點,看有一天能不能看到我的家鄉

捻熄菸,毛恩足娓娓道來一個關於鄉愁的寓言。

 

那個時候他二十幾歲,在工地工作。他注意到有個和自己一樣是原住民的工人,每到休息或是下班之後,都會爬到工地上面鷹架上面待一下子。周而復始,隨著樓越蓋越高,沒有一天間斷。「他也是一個沒有什麼念書的人啊!」毛恩足形容。那工人卻這樣解釋:「我想爬得再高一點,看有一天能不能看到我的家鄉。」他的語尾拉得長長,讓這句話聽起來鹹鹹的。「原來我身邊有這麼多原住民耶!可是,每個都想家,每個都在城市裡。」

 

「這整個城市都很孤單耶,但是我們還有彼此啊,你們都不要孤單了好不好?」他這樣說。

 

他唱著自己膚色難解的謎題、唱著原鄉年輕人們漂流著的心事,更唱著文林苑、唱著美麗灣、唱著本應醉人的東海岸上,他所見到怵目驚心的傷口。越了解這塊土地,越是看見她的哀愁,他說這樣的一塊土地應該得到更多人的注目,所以他為土地正義而唱、為了更好的社會而歌,相信音樂可以是左右一個時代的力量。

我們生長在同樣的島嶼,那能不能有同樣的盼望?

當初在網路上看到徐超斌醫師奔走為南迴蓋醫院的新聞,毛恩足便覺得自已再無法置身事外。「我就冒昧的加他 FB ,然後他也就冒昧的按 OK 了啊!」他幽默的回答,隨即又正色說:「大家都說他是超人醫師,但我在他的部落格裏面看見他的疲憊與軟弱。」第一次看見徐醫師的時候,雖然早已知道徐醫師不良於行的事實,但是看見他拖著半身麻痺的身子還是覺得特別揪心。

 

十年來,募款蓋醫院的夢想雖曾經出現曙光,但無情的現實總不斷澆下一頭冷水。徐超斌醫師肩上背負著難以想像的龐大責任,因為責任所以他必須堅強,但是他其實非常孤單。「人是會被消磨的、人是需要陪伴的。再這樣下去,我們就不會有徐超斌了啊!」於是毛恩足除了私訊鼓勵徐醫師,更向 TEDxTaipei 推薦邀請徐醫師演講、牽線紀錄片導演拍攝關於南迴的電影、接著,就是現在邀請 10 組音樂人一起加入的〈4141 – 為南迴而唱〉計畫。他說,我們都生活在同一塊土地上,南迴醫院,本來就不只是南迴地區的問題,那我們能不能把看似小眾的需要,昇華為所有台灣大眾的盼望?

 

 

這次他在〈為南迴而唱〉中所創作的歌〈我的部落就是我自己〉,說的也是相同的概念:將所有的創作泉源都回歸到最基礎的「人」。你是人、我是人,我們都有自己的喜怒哀樂,也都在同樣的一個島嶼長大,是一個共同體,到底要分什麼?我的部落就是我自己,不需要穿上千篇一律的制服,但是要更有彈性去接納不同的彼此。

 

「這次會支持我們的朋友,都是相信音樂可以改變世界的人!真好。」

關於這張專輯的音樂創作,巴奈用母親的角度唱出對土地的疼惜;舒米恩〈祈雨的婦人〉吟唱著對自然誠摯的祈禱;以莉 ‧ 高露將一首可愛的童謠轉化為對未來的希望;桑布伊、阿修、原味醞釀、保卜、張威龍、巴賴等人也都以不同的角度出發,團結起來一同發聲。

 

【4141 為南迴而唱】專輯內頁及光碟設計,結合了台東偏鄉方舟教室孩童們的創作

 

同時擔任專輯製作人的毛恩足這樣說:「其實我只是一條皮繩,每一個創作人、每首歌曲都是閃亮的珠珠,我只是把它串起來而已。」 他並未設限每位歌手要以怎樣的角度取材創作,因為每個人關懷的角度是不同的,為南迴而唱,可以是談土地正義、環境保護,乃至人文傳統等等各種不同的面向,而只要初衷都是這份對南迴、對土地的愛,就能夠傳達出和諧而完整的意義。

 

這個島上的我們,好像悲情太久、也遺憾太久了 ── 毛恩足希望這張專輯可以點燃一些希望的火苗,「要有盼望,而且我們不孤單啊。」而對他來說,好的音樂是會等人的,隨著每個人人生旅程的推進,都會讓相同的歌曲,有不同的意義。他希望讓這些歌曲進入每個聽者不同的生命,而產生共鳴;更希望每個聽見這些歌曲的人都能成為一個說書人,在人群面前繼續說南迴的故事,讓這樣的理念一傳十、十傳百地散播,被越來越多人聽見。

 
 
「這次會支持我們的朋友,都是相信音樂可以改變世界的人!真好。」毛恩足的語調那麼真誠,就像是一陣一陣從太平洋吹來,溫暖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