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理容院巡禮:回溯經典紳士的輝煌年代

古蹟、老屋、美食近來彷彿成了台南的代名詞。但其實,除了這些遊人如織的觀光去處以外,隱身在街道裡的復古招牌,或是躲在巷弄中的老行業,更能夠代表台南無法被復刻的歲月影像。

 

過去二、三十年的臺灣社會,男士們習慣到「理容院」享受一套尊榮的理容服務。一進門,便有專人幫忙擦皮鞋,接下來是掏耳朵、修鬍子等齊全的修容整理,再搭配手藝溫厚的按摩師帶來的全身按摩,就是那個繁華年代最經典的紳士風尚。

 

台南太平洋理髮廳鼎盛時期的老照片,阿姨們穿著理容院的制服幫客人整理儀容。照片中可以看見的不只是理容院往昔輝煌的風華,更是臺灣人與理容院緊密的關係。(照片由太平洋理髮廳提供)

曾敬淳是台南華谷理容院的第二代。小時候常常趴在挑高大廳的二樓扶手上,俯看著一樓理髮大廳,那些穿著絲質珠光制服的理髮阿姨站成一整排,為客人理髮及刮鬍。長大後因工作關係致力於振興各地的老聚落空間與歷史記憶,反而鮮少再踏進自家的理容院。直到返家後才恍然發現:「我是在理容院長大的孩子,卻對理容院的一切一無所知!」因此,她打算從自己家的理容院開始,親自探訪台南理容院從過去到現在累積的過程,帶領熱愛台南人文特色的人,認識往昔所不知道的「台南老理容院」。

 

理容院的好,需要細心品味

敬淳曾問常來華谷理容院的老客人:「為什麼要來剃頭店?」,老客人這樣告訴她:「大概十幾歲就來剃頭店,不來就覺得好像亂糟糟的出門,感覺真不好意思!」理容院文化,關乎的不只是外在的表徵,而是對於生活質感與細節的態度與尊重。

 

而時光荏苒,理容院的身影在這一代人的生活裡逐漸變得稀薄。經歷三十九年歲月,華谷理容院從海安路搬到安平,老客人們也陸續過世。歲月的流逝帶走了老顧客,也帶走了去理容院整理儀容的生活習慣。儘管有些人小時候曾被父親帶去理容院,但現在的年輕人都習慣去時尚的美髮沙龍,走進老理容院變得不合時宜,更擔心會被理容阿姨剪出老派的髮型。理容院被時代定型,封存在屬於過去的記憶。

 

然而,若我們因為刻板印象而排斥理容院,豈不是在一開始就放棄了深入認識它美好價值的可能?

 

敬淳回憶著,她從小到大看著母親幫客人燙電棒捲,但現在才留心到,原來每個電棒夾的長度都不一樣,夾前面頭髮的較長、後面的較短,必須配合頭髮從頂到底的長度而改變,「以前認為這些手法很老派,現在才知道這叫做講究與技術。」 理容師不只是打點儀容的師傅,還是當時臺灣人的簡單醫生,過去臺灣人在剪髮剃鬍之後,還會順便請理容師幫忙洗眼睛、清耳朵,把不乾淨的東西都一掃而空。客人把臉、皮膚、頭髮這些重要的門面交給理容師的那份信任與親密感,就是理容院無可取代的好與價值。

 

敬淳母親在華谷理容院創始店工作,此時肚子裡還懷著大女兒怡菁 (照片由華谷理容院提供)

每一家理容院,都收藏著不同的臺灣記憶碎片

敬淳走訪了許多台南的老理容院,觀察著理容院替客人洗頭髮的洗髮槽設計。即使是陳年的老照片,仍可見到各式各樣的洗槽:有連通式的,為了加速當時客人洗髮的速度;還有推車式自備管線的,是為了客人的衛生與獨立空間,有的至今仍然保持使用。除了洗髮槽設計的不斷改良以應變需求,理容院內的最重要的座椅也是暗藏巧思,這些都反映當出當時風行的理容習慣。雖然現在看起來都是老舊的設備,但是用心去理解會發現,這些都是在過去那個年代,非常用心的裝潢。

 

目前在台南,經營超過五十年以上的理容院已是非常難得,正如敬淳所說:「每一家理容院都有不同的特色,就像各自保留著不同的臺灣記憶碎片」,透過親身去看、去聽這些老理容院的故事,不僅理解了理容院的歷史與文化,更拼湊了過去臺灣人生活的畫面,即使是洗槽的樣式這一件極小的事情,也能建構出臺灣過去社會與人情的模樣。

 

太平洋理髮廳個人台前式洗髮槽,可見當時忙碌的景象 (照片由太平洋理髮廳提供)

來理容院作客!做一回爺爺那個年代的老派紳士

隨著時間滴答的走,理容院的生意不再像過去那樣熱絡。沒有了客人、沒有了理容師,臺灣理容院的文化與手藝恐怕就要這麼失傳了。何不跟著敬淳一起,隨著老客人的記憶,進行一趟台南理容院的文化巡禮? 重新踏進理容院,不只是對理容院的復興,更是對老派、復古的生活價值的認同,讓回溯臺灣珍貴的老行業,成為另一種認識台南、認識家鄉的旅行方式;讓這曾經與臺灣人民生活密不可分的老行業再度新生。

 

理容院總是能夠給人一種 Local 溫暖的感覺,好像只要一推開門,就可以看到頂著滿頭髮捲的可愛臺灣阿姨,熱情又親切地問你:「找誰?」下一回來臺南時,別忘了安排一趟理容院巡禮,重溫一日老派紳士,徹底享受更道地的台南老氣息。當你踏進手繪招牌下的老理容院時,不妨就告訴這位阿姨:「我來理容院作客!」

 

華谷理容院第一代與第二代合影 ,歡迎來作客!(照片由華谷理容院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