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跟歌迷一起慢慢長大,然後一起變老,是我們最大的夢想」─ 專訪 回聲樂團

回聲樂團從 2002 年發行首張專輯《感官駕馭》至今,持續創作發行多張專輯與單曲,也征戰了大大小小的現場演出,從來自清大迴聲社的青澀少年一路走到音樂祭的壓軸大團。他們站在台灣搖滾樂團的頂端位置,見證了這十多年來獨立音樂圈的發展;他們的身上,綴著時光積累的動人勳章,而他們的音樂中,藏著撼動生命的深沈力量。

 

 

十多年來未曾停歇,不斷在舞台上表演的回聲樂團,在今年九月初,宣告明年起將暫停所有活動,震驚整個樂團圈。而他們說,每個人到了人生轉折的階段,就必須要作出一些選擇。一路經營樂團十幾年下來,老實說真的會有點累。回想起二十幾歲時,曾聽林強大哥分享自己的創作理念:『寫歌就是說話,當你有話的時候,就要說。但你沒有話要說的時候,不要硬說。』柏蒼延伸地認為,「身為創作者,你要很積極的去讓自己有話要說!趁這段時間,好好接觸不同事物,累積自己創作能量。就像土地復育要休耕,然後再復育一樣。」這才是對於一個樂團或是創作者而言比較健康的方式,沒電了,就是要充一下電。

 

在暫別舞台的前夕,正逢《少年的最後旅行》十週年。「這是我們最憂愁、最哀傷的一張唱片,但也是最能夠代表每個人年少時期,在慘綠青春那個階段的一種聯想。」回聲樂團決定前往倫敦的傳奇錄音室 Abbey Road Studios 重新製作母帶,讓《少年的最後旅行》以黑膠的面貌再次面世,如同告別現下的人生階段,邀請樂迷陪伴他們一起完成,這趟少年的最後旅行。

 

不顧一切的少年一直都在,青春解放的姿態正是生命中的純粹

回想起十年前那個懵懵懂懂的少年,回聲樂團笑著說,「當初有個很天真的念頭,一直覺得只要一直窩在這個小房間裡,只要把音樂做到最屌,一切都沒問題,一切都搞定,那時擁有的是青春無敵和澆不熄的熱情。」柏蒼說:「我們有很多奇怪的修煉方式,甚至規定大家都不能聽搖滾樂,只能聽西藏、古巴、古典的音樂,但是維持一段時間後就放棄了,因為搖滾樂真的太棒了!」除了熱血兩字,再沒有其他形容詞能描述那段日子的荒謬、燦爛與勇氣。少年的最後旅行帶著對未來的不確定感,更摻雜了巨大的興奮。

 

懞懂卻又渴望冒險、茫然卻又無所畏懼、一無所有卻又失了心的浪漫,這不就是少年的最後旅行?

 

「不顧一切的態度一直都在。我們這次做這個計畫,老實說我自己覺得還滿勇敢的。因為它真的花費了滿多時間、金錢,或者是投注在裡面的心思。」柏蒼坦言,十多年走來,能夠堅持到現在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不希望留下什麼遺憾。當年會放棄國外學業回來做音樂,其實也是一樣的原因。「我對人生道路的選擇,其實很簡單,就是不做會後悔的決定。我相信,大家今天都還會坐在這裡玩音樂其實都一樣。」小邱也補充著說:「很重要的就是我們感情好,才能夠走到十年。」

 

但若一定要比較十年前的少年和現在的模樣,當年的回聲樂團一定比較天真浪漫,才會誕生像《少年的最後旅行》專輯中那樣的音樂。「因為人本來就會一直長大嘛,那當然每個時期都會留下那個時期很美麗的東西,就是那個年紀最純粹的美麗。」柏蒼說著:「回頭來看也很感謝當初的自己,因為其實,我一直都不後悔人生的決定。」

 

音樂是靈魂的回聲,是我們之所以不凡的原因

音樂是一個媒介,創作者與聽者在一個空間裡相會,彼此也把另一個空間中的感悟、理解,帶回自己的現實,進而將自己的人生往不同角度挪動了些。對不少樂迷來說,回聲樂團就是自己的搖滾啟蒙,在那些一夜難眠的夜晚中,點播著一首首和自己青春共鳴著的歌曲,度過那些相思、失戀、愉快,和所有金箔般閃耀著的年少時光。回聲,遂這樣一直透過音樂撐著、鼓舞著人們。

 

十多年來,一路追隨回聲樂團的樂迷,也跟著他們一起長大、一起度過許多青春歲月,甚至也已從懵懂少年長成帶著孩子一起來聽表演的大人。說到了如何看待和樂迷之間的關係,主唱柏蒼則認為每一個人都是樂迷,「一個樂團之所以而生,就是因為喜歡的樂團、喜歡的音樂而生。回聲樂團誕生之後,之所以會繼續做音樂,之所以會一直存在、一直走下去,就是因為我們的樂迷。」回聲樂團將他們的生命故事化為一首首動人歌曲,樂迷們再將這些歌曲轉變為自己的故事,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生命有了連結。「音樂是靈魂的回聲,但這些音樂其實已經不止是我們四個人的而已,是我們所有人所共有的。」音樂就是如此神奇。

 

在舞台上點燃火苗,引爆這時代最性感的叛亂

 

 

「It’s Time To Sing, It’s Time To Get Out」

 

只要看過一次回聲樂團的現場演出,你很難不屈服於他們的現場魅力。一個仰頭、一個眼神、一聲呼吸,都是表演,你可以深刻地感受到他們對搖滾樂純粹的熱愛。「做音樂這種事情,就是能夠表達自己,然後獲得認同。」在這個時空,我們的世界就只有聲音、以及彼此。「如果沒有這些樂迷的話,基本上我們會是很孤單的。」

 

對於回聲樂團而言,每一次的演出都是和樂迷的祕密集會。在特定的時間和場域,用共同的語言,交換彼此的感動,感受相同的默契。「在一次次的歡呼聲中,感覺到這世界好像被我微小而明確地改變了什麼,就如同曾經被搖滾樂改變的我一樣。」談到明年即將離開舞台,其實他們並不眷戀聚光燈,更珍惜的是與台下樂迷們共同打造的魔幻時刻;看到現場的大家跟著回聲一起跳、一起唱,或在台下擁抱,甚至掉眼淚,是一種靈魂的交換。就算要暫時休息,但回聲會一直期待著重返舞台的那一天,期待著下一次的聚集。「因為,當我們在一起時,是最強壯的。」

 

如果要用一首歌讓不認識回聲樂團的少年來認識你們,會希望是哪一首?

小邱:「我喜歡〈時髦〉這首歌,如果你都沒有聽過,想要知道我們的模樣,可以因為這個最新的樣子而回聽我們的過去,這種過程會比較有趣!」

 

春佑:「〈戀人絮語〉,先講先贏(笑),我真的很喜歡。因為它在編曲上很細膩,有很多巧思,中間進副歌前的段落大鼓全部拿掉留白,會讓人越聽越吸入進去,仔細聽會聽到更多東西,層次感豐富,旋律也寫得很好。」

 

尹均:「應該是 〈Dear John 〉,因為是我們表演到現在以來,最容易讓大家進入狀況的一首歌(笑)。讓從來沒聽過我們的人,可以先來個舉手舞,連我爸媽都會了,很快的讓大家覺得很開心,很親切的一首歌。」

 

柏蒼:「恩……這題太難選了,但如果有一個不認識的人在我面前的話,我會唱〈可能性〉給他聽。這首歌有個魔力,可以讓從來沒有聽過我們歌的人,能在面對面的狀況下最快進入我的世界。我曾經在很多地方試過這件事情,比如在捷運上、以前跟朋友在日本大街上衝進店家唱歌時……等等場合,屢試不爽。」

 

柏蒼也笑說,就是個很理工男的角度,這首歌很能在某方面表達我們這個樂團的性格,「一群好像很理性的人,在說一個很感性的故事。」

 

當我和你再相遇,請別問我我是誰

宣布休團消息的那一刻起,樂迷或許感傷,但更盼望著回聲樂團帶著滿載能量的歌曲,重新回到舞台上的那一天。「我們還是會持續創作,不是解散,大家不要擔心!」尹均認為,休息一段時間後,更可以全心投入在創作上面,可以將創作的狀態調整到最好。小邱也笑著說,「回來就是從人夫變成爸爸吧!扮演好每個不同的角色,同時也更珍惜大家在一起創作的時光。」他們想像著,回來的那一天絕對是要比現在還好的狀態。「希望整個樂團一直都是在最巔峰的樣子,這是一種責任,然後可以維持到七十歲!」

 

讓柏蒼最感動的是,看著國外的樂團即使已經七八十歲了,還可以在舞台唱連續唱兩三個小時,除了臉上的皺紋之外,完全感覺不到他是七十歲的阿伯,可能比二十歲的年輕人還要有活力。「那是我想要變成的樣子,我也希望回聲樂團也可以一直走到那一天。」柏蒼也和樂迷們約定著,「我們一定會再回來的,可以跟樂迷一起慢慢長大,然後一起變老,這是我最大的夢想。」

 

 

請守著心中那個帶著勇氣和倔強的少年,讓我們繼續向前走,一起等待回聲樂團的歸來。 「歲月改變你的模樣,無法改變你的去向。」這就是回聲樂團,這就是我們的青春詩句。

 

和回聲一起,完成這場少年的最後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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