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坐在辦公室裡想像其他人的生活很蠢。」台大畢業生 Teresa,在非洲當地創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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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 Skpye 接通後,另一端傳來熱情爽朗的女聲,「嗨!這邊現在早上九點多,我剛起床所以有點鼻音,不要介意。」她是王怡珺,大家都叫她 Teresa ,現在正在烏干達擔任國際志工。

 

走出舒適圈,到辦公室以外的世界探險

台大工管系畢業後, Teresa 進入 Solo Singer ,一間位在北投的老屋改建民宿,從事行銷管理的工作。後來,她申請上 Peace Corps 的國際志工計畫,到烏干達兩年,擔任 USAID (美國國際開發總署)農業經濟志工,與中盤商協會、公平貿易合作社和農民打交道,提供財務創業訓練、管理諮詢與更佳的市場資訊給中盤商與農民。想要改善當地的產銷結構,讓中盤商和小農站在同一條船上,讓他們互相信任,提升作物品質,達到雙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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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起擔任國際志工的原因, Teresa 笑說:「我覺得坐在辦公室裡想像其他人的生活很蠢。」她總戲稱自己不安於室、坐不住,然而,走出辦公室,實際體會別人所體會的,這樣直接的經驗,才能理解最深刻。

 

走出舒適圈,已變成人人掛在嘴邊喊得響亮的口號,但真能勇敢挑戰自我的,又有幾位?

 

如果全世界的孩子都讀一樣的故事書長大?

到達烏干達不久,Teresa 走在首都坎培拉的街上,驚覺書店只有寥寥數家,離開首都,竟連一間都無,當地孩童只能閱讀聖經、課本,幸運一點,會有國外捐贈的圖書館與書,灌輸西方文化與知識,烏干達孩子的課外閱讀,內容和其他國家的孩子無異。若非「一切想自身體驗」、「不怯於挑戰新事物」的個性, Teresa 也不會發現烏干達教育的缺口──當地的孩童缺乏自己部落文化的圖書。

 

平時就有在關注文化保存相關議題的 Teresa 發現,全球化的浪潮之下,這二十年來烏干達豐富多元的部落文化正逐漸被淹沒。部落沒有書寫的歷史,一切只能靠口耳相傳,傳統故事已消失在年輕一輩的記憶之中。烏干達部分城市甚至禁止孩子在學校說母語,而有些烏干達人不明白母語之於文化傳承的重要性,反而沾沾自喜,引以為傲。

 

總覺得台灣也曾經歷過類似的過程,Teresa 看見這一切,決心要做些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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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捐書比捐書本身更重要

和幾個烏干達朋友討論過後, Teresa 與他們合作,啟動童書出版計畫。採集部落故事、整理記錄、繪製插畫、出版圖書,他們做的不僅僅是如此,他們想要成立一間出版社,專門出版傳統故事,並且捐贈書籍到偏鄉小學,教導老師如何講述故事,也將舉辦多次寫作工作坊,鼓勵當地居民創作,也讓喜愛寫作的人有發表空間。

 

更可貴的是,這一連串從圖書製作到地方教育垂直連貫的過程,除了 Teresa 外,其餘都交由烏干達人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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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到訪烏干達鄰國盧安達, Teresa 說,盧安達現在是非洲最進步的國家之一,看不出二十年前因為大屠殺使得國家幾近毀滅。其實烏干達和盧安達得到的國際援助都是年度預算的一半,可是兩國發展情況卻大不相同。 國際援助不能反客為主,要讓國家富強,還是只能靠國民。這也是 Teresa 積極與當地人合作執行計畫的原因,希望兩年志工服務結束後,傳統故事的出版之路還能穩健踏實地走下去。

 

差異帶來思考,思考迎來改變

來到烏干達剛滿一年,氣候、環境與文化等等,對 Teresa 來說都不成問題,讓她較難以適應的是價值觀。烏干達性別極不平等,不管是生活或職場,男女差別待遇很大,在 Peace Corps 志工前期的訓練中,有整整三堂課主題是性騷擾。

 

另外,烏干達人的工作態度一開始也讓她很不習慣,擔任志工須與當地人共事,在台灣天天加班是家常便飯,但在烏干達,下午三、四點下班卻稀鬆平常。後來, Teresa 明白「跟烏干達人一起做事,要克服一些文化差異,需要溝通得非常清楚。很多時候,其實不是他不願意合作,只是彼此的想像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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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干達人的生活步調較台北緩慢許多, Teresa 本來容易焦慮、在乎他人看法,總是擔心自己跑得不夠快;但在烏干達,她發現其實根本比無可比,畢竟太少當地人做跟她一樣的事,因此她比較能專注自身,「速度不是一切,重點是深度,要怎麼樣花時間,慢慢把一件事情做到好」。

 

身處物質生活相對簡單的烏干達, Teresa 某次短暫回台,進入賣場覺得十分疑惑:為什麼人們會需要這麼多東西?像是洗臉機或不同段數的電動牙刷。烏干達簡單樸實的生活,讓她知道什麼才是重要的。現在的她經常出差,只要拎個輕便後背包就能活下來。

 

讓她感悟很深的,還有對生死的態度。烏干達人平均壽命較短,他們認為生老病死極其自然,看得很淡。有個 Teresa 時常合作的農民組織,每次去都會有個阿嬤和她熱情地打招呼,結果有天她到組織時,那裡的人告訴她阿嬤因病去世了,連告別都來不及。「我覺得要把握當下,時間真的過得很快,也無法預測未來,想要做的事情,不要想著明天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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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人性的煉金石

「人都是人。有好人也有壞人,會有想傷害你的人,也會有想要幫助你的人。沒有必要特別去可憐烏干達人,也不要覺得他們很善良。如果待得不夠久,就會看不到人比較多樣的那一面。」

 

在烏干達住得久了,好的壞的都會看到,不論是現實環境或是,Teresa 甚至親身經歷遭搶劫、打傷住進醫院。在已開發國家,很多人都會將弱勢族群聖人化或是汙名化,認為他們單純天真,或覺得地區過於落後、髒亂,但這些心態,天平的兩端其實對他們都不是公平的方式。要幫助一個好人很簡單,可是要幫助一個懶散貪婪的人,卻」難免令人心生怨懟。Teresa 在抵達非洲前就沒有太多的預設立場,所以現實與想像並沒有太大落差,但很多國際志工都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克服心理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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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盤裡的食物不是真浪費,機會與資源才是

我們在從小時常聽到家長對孩子說:「不要浪費食物,非洲小孩很可憐都沒東西吃。」 Teresa 大笑澄清:「並沒有,他們吃的東西很多。」其實,「我們最浪費的事情並不是沒有把食物吃完,而是放棄自己追求夢想的權利。」

 

在烏干達, Teresa 親眼見證「結構性問題」,她看見同為20多歲,正處花信年華的當地女生在農村出生長大,每天就算再努力工作,把自己的本分做好,都不可能享有與生長在台灣的我們一樣多的資源,一輩子只能在耕田、提水、照顧小孩中度過,不能追求自己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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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 Teresa 在一個國家公園餐廳吃飯,由某個農民合作社開的,當地農民、婦女運作。那時,有個擔任服務生的男孩免費帶著 Teresa 和她的朋友去賞鳥,他帶著一本厚厚的鳥類圖鑑,沿著溪谷走著,光聽鳴叫聲就知道是哪種鳥類,若不知道就立刻翻閱圖鑑找尋,幾乎每五分鐘就停下腳步,指著樹上的巢,興奮地和眾人介紹鳥類,對鳥類的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那時, Teresa 很直覺地問那個男孩大學想就讀什麼科系。那個男孩的回答讓她不勝唏噓,他說,他從小就是孤兒,被親戚帶大,長大一些就在餐廳裡工作,已經非常感激能夠憑己身之力餬口,不敢設想以後能進入大學就讀。

 

「台灣明明有那麼多人、那麼多機會,可是很多人卻浪費了自己的才能、優勢、天賦或興趣,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一生,十分可惜。」她感嘆出台灣與烏干達兩地的差別。

 

現在的烏干達就是五六十年前的台灣

前不久, Teresa 感染瘧疾,和阿嬤聊天時,才發現日治時期,台灣宣導預防瘧疾的方法和現在的烏干達一模一樣。

 

在烏干達擔任志工的同時,種種事情都讓她不時想起台灣,「會一直覺得這就是五六十年前的台灣,那時的美援其實就是我現在在做的工作啊!推廣使用農藥、肥料。」

 

台灣這幾十年來的發展,有好有壞,一開始也是以農業推動工業,後來經濟起飛,農民生活卻不見改善,土地反而遭受汙染。而近年來全球氣候變遷,使經濟正要開始發展的烏干達,農業面臨嚴峻考驗,若採取和以前一樣的工作方式,產量僅有五六十年前的一半。Teresa 說:「在烏干達看到台灣的過去,不知道這個國家有沒有更聰明的發展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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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非洲當地,永遠沒有閒下來的一刻

Teresa 會在烏干達服務至明年七月,除了溝通中盤商與農民的「本業」,以及童書出版計畫的「副業」,她目前還幫助當地新創公司,提供會計給農民合作社和中盤商,幫助他們推銷服務、訓練合作社和中盤商,一起規劃課程;其實也就是民間版 Peace Corps

 

另外,她也會架設一個網站,專門為農民合作社和中盤商服務。因為很多 NGO 有許多計畫、貸款或贊助,但卻缺乏整合的平台,合作社和中盤商也無資訊管道。和許多合作社聊過後,發覺此平台有存在之必要, Teresa 近期便會著手進行。

 

不久之後, Teresa 還會接洽台灣與烏干達的小學班級,讓兩國的孩子們能夠以交換故事的方式成為筆友,就算英文程度不好,也可以畫代字。不但能讓孩子從小培養國際觀,也能訓練他們講故事的能力與想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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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p year? No, it’s work.

對於 Teresa 個人未來的生涯規劃,她打算到美國或歐洲唸研究所,可能會從事社企或國貿相關的工作。「所以烏干達的這兩年算是你的 gap year 嗎?」我問。

 

「有那麼嚴肅認真的 gap year 嗎?」 Teresa 大笑反問。她精彩的人生才剛起步,而在烏干達的這兩年,讓她的人生就此不同。

 

Teresa 的非洲童書創業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