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泥土到嘴唇的味道,28 歲肩上承載的美好年代

「台灣社會變遷很快,與我父執輩同一代的老者,往往被留在台灣某一處的山區或鄉村,終日盼望子女能抽空回來探望,無奈晚輩們總有千萬個無法返家的理由。」黃春明的作品《放生》中寫道這句話,短短的十篇文章中記載的不單就只是在論及邊緣化老人的嘆息,在高速膨脹的數位時代裡,只剩百般無奈的吹捧,農村的日子刻劃的很清晰,我們不禁疑惑,如何在這樣的衝突對話中能夠找回土地可以訴說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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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年輕人,走不回土地的樸實,橫衝直撞的往都市裡宣洩,這回,我們前往南庄的大南埔,筆直的小徑裡擁簇著一間被環山繚繞的大廟,廟裡唯有鐘聲迴盪以及一位28歲的年輕人賴咏華,停駐的廂型車外是彩繪著爆米香的生動圖樣,車內僅僅留著雙人座,以及一台爆米香的機器,和散落在廂型車中的米香。

「文明最大的敵人,是價值的計算機,因為文明的意義不在計算價值,文明的意義在於創造價值,計算價值是弱肉強食做的事。」

到大南埔已經是下午三點,深入空蕩的廟裡,阿華正在廚房洗著爆米香的器具,「我想開著我的爆米香車,用他們種出來有當地水土獨特氣味的稻米,做成爆米香給當地的人吃。」隔日一早,他即將從台北仰德大道出發前往環島的旅程,配備是那個裝載著爆米香機器的廂型車,以及炯炯有神的熱忱,稻農、土壟師、爆米香師是他現在的身分,談及這些身分的傳承在這個快速的時代是甚麼定位,「人跟土地的關係是圓滿的,為了紀念這個美好的年代我們應該作為一個象徵保留下來。」

 

圓滿的詮釋有兩種涵義:第一個圓圈指的是在一個古老的農村他的能量是如何流動,「如果你仔細去看,稻子的能量長在土裡,他吸收了陽光的能量結成了稻穀,農夫把這些稻穀收割下來放在穀倉裡,穀倉裡的這些稻米必須經過土壟脫殼才能變成人吃的糙米,就像我們的肺臟把二氧化碳脫掉變成新鮮的血液一樣。」土地如同人類的肺臟過濾空氣之後重新轉換成二氧化碳,而在轉換能量之後擁有新的能量便有力氣回到稻田裡工作,這樣的循環便會無限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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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嘴唇到土地的呼喊:準備摀耳朵!來!要爆囉!

採訪的過程中是動態的,跟隨爆米香預熱的時間然後等待,等待可以爆米的那一刻,阿華將手機設定欲爆的時間,目光游移在訪談的內容及機器之間,「第二個圓圈指的是如果我們現在攤開地圖,我們可以把和土壟有關的圓圈一個一個集結起來不同的圓。」阿華熟悉的形容第二個圓圈是有關所有能量的促成都是與在地原料緊密連結的,所有原料的取得都在地圖上可以微小卻緊密的連結,然而在資訊高漲的世代中,這件事情是非常陌生的,如同在面對文明最大的敵人,便是用一種可以量化的方式去創造價值,在美國加州編制好設計的藍圖,聯繫由印度工程師編寫的軟體,一些電晶體的原料必須於非洲去挖採,最後再將零件送至中國去量產製造。

 

「它就只需要一座山、一片農村、一群土壟師跟一群農夫就已經形成了一個圓滿不佳外求的關係。」對於這樣美好年代的想像,推究到日前台北柯文哲市長於一月份接受《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 雜誌專訪時,說了這麼一段話:「從華語地區來看,台灣、新加坡、香港和中國大陸等四個地區,被殖民最久的卻是最進步的地區,這令人尷尬。」,文明的年代與阿華所敘述的美好年代開始脫離,保有這兩個圓滿的圓,便是在這塊南庄的土地上需要被彰顯和傳承的意義。

 

左手獎勵你耕作,右手又把你的農地搶走

面對年輕人紛紛走出這塊土地,高齡化所擁簇的土地是令人憂心的,這些責任應該歸咎於誰,抑或是年輕人總是忘卻原有扎根在家鄉的溫柔,「現在農村的環境是很不適合年輕人生存,在完全推究責任在年輕人之前,必須要幫他們解決,讓他們留下來的堅持性。」阿華認為現在農村環境日益漸萎靡,除了產業拉推力的因素外,也應該重視政策導向的問題。

 

專案中屢屢提到土地徵收的問題,其中竹北田守喜因為因應新竹力求周遭新鎮市拓展,竹北優渥的農用土地變成了首當其衝必須要被徵收的範疇,一片土地炒作至天價讓年輕人無法有足夠的資本可以收購種田,「行政院後來訂出來的土地徵收條例,原則上不得徵收卻有增加例外的範疇中,有十幾、二十項,好像所有的東西都是例外,這種東西根本形同虛設。」跟隨台灣農村陣線站上街頭力爭農地權益的阿華,談及現今土地徵收條例的規劃過於冗統,才讓有心人士有太大的調度空間可以自由心證,並且最後一條寫道行政院核定的重大政策也算是例外,這也說明了核定的空間足以壓縮保留土地的權益,這回不僅從嘴唇到土地的呵護,更需要從土地走到更大的土地上去實踐及保護這些寶貴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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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我們目前的台灣社會,我們在經濟上創造了奇蹟,而產生奇蹟的這一代老年人,卻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處境,在鄉下憂憂悶悶,默默的迎送每天的落日。」─黃春明《放生》

 

夜晚的南庄比餘暉散發的光彩靜的多,阿華和我說現在是南庄最漂亮的季節,空氣中濕度飽滿卻剛好服貼在過於衝動的每個毛孔上,「希望下回,能夠前去拜訪鹿港的師傅學習土壟的技巧,也希望能再有機會環島一圈將當地的稻米用土壟脫殼。」阿華捲起袖子,輕輕將剛爆好的峨眉長米裝袋,我們拎著幾包大大小小的爆米香騎車前往老寮的方向,藉由稻米、藉由土壟、藉由爆米香傳遞最深層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