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女性的細膩視角,拍一部男同志家庭電影

 「這並不是一部同志議題電影,而是關於同志生活的電影。因為,沒有人該被當成議題。」──導演吳星螢。

 

從電影裡找到自己

導演吳星螢走過許多不一樣的路,從政治公關工作到社運,最後才踏上電影創作,以影像訴說故事。她說自己的人生很多衝撞,所以從小就以不切實際的幻想來衝破現實生活中的困境。因為有了過去的各種嘗試,她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星螢回想學生時代為了省錢,都買早場的票進電影院。空曠的放映廳、排骨便當配上楊德昌等台灣新電影,是她最早的電影啟蒙記憶。「每次看我都從第一秒就非常認真,電影打開我的眼界。」她回顧過去就讀電影系的時光,看遍了世界最好的電影。「那時候想著,是不是可以一直這樣看電影。」看電影時無比的沉醉與感動,讓她知道這是自己最熱愛的事。

 


 

談到拍電影想帶給觀眾什麼,「要找到自己。」星螢堅定的說。拍這部長片的一個觸發點,是發現到大專院校電影巡迴和演講時,學生的提問都是問導演如何找到想做的事,反映出許多人覺得自己的人生是被決定的,對未來感到茫然而沒有方向。她希望在電影主角追尋「自己是誰,要往何處去」的過程中,也帶領觀眾找到自我。

 

帶著電影跑遍台灣放映

比起國外電影工業與市場規模,台灣電影產業根基並不穩,也沒有如好萊塢的傳統商業模式可依循。台灣電影該往何處去?這是許多人在疑問,也是電影工作者面對的難題。「台灣電影的困境是好事情。」導演提到自海角七號賣座之後,有些人看到電影是可以賺錢的而進入投資,但後來發現無法以炒短線方式操作,就抽資離開。她認為台灣的電影不能以大片的模式思考,有部分是固定的賀歲片模式、特定卡司陣容,但這不能是電影圈全貌。「台灣沒有那麼大的票房量,電影反而能拍的小而美,小但深且廣。」導演的理念,體現在勇於選擇不一樣的題材,透過鏡頭讓人們感受故事的重量。

 

「身為台灣電影創作者,靈魂已經選擇要考驗自己。」星螢坦然說到。面對台灣電影大環境的嚴苛,她選擇主動走近群眾,帶著自己的電影播給大家看。幾百場獨立放映下來,星螢發現台灣人不是不願意走進戲院,而是因為不了解,所以沒去關注。大大小小的巡迴遇見許多意料外的觀眾:一對老夫妻原本要買熱門上映片,買錯票而看了紀錄片《粉墨登場》,離場時激動的塞給導演兩千塊說要支持反高學費運動;在偏僻的藝術大學放映,卻有家長帶著孩子前來;一個大學生在映後和導演打招呼,發現是好多年前在書店聊過天的小男孩,默默關注著自己的電影。

 

談著放映時遇到的人們,導演的笑容充滿暖意。她在乎的不是票房,而是可以和多少人分享這部電影。「能讓觀眾在電影揭幕後內心迴盪不已,在裡頭找到一些可以往前走的感動,是我做電影最大的榮耀。」星螢說道。

回顧過去幾部台灣的賣座片,她說「在台灣拍電影,一定要和群眾站在一起。」現在是她的首部長片《88》開拍前的劇本撰寫階段,她選擇在群眾募資平台 flyingV上募資。《88》拍攝計畫也獲選為2014年第八屆金馬獎創投會議,將與來自各國的25個優秀華語電影提案,共同角逐百萬獎金,並且與來自亞洲各地的投資方座談。

 

因為成為母親,而理解跨越一切的愛

導演吳星螢與兒子農農。

導演說《88》這部電影,是為她的孩子拍的。成為母親後她真正體會到,何謂「無條件的愛。」她發現自己終於可以跨越原本異性戀和同性戀的界線,以新的角度理解同志。她意識到同志父母們,其實無論如何都愛著自己的孩子,無法接受是因為怕孩子過得辛苦。如果能給同志的父母們看到,他們生活真實的樣子其實和其他孩子沒有區別,也許可以卸下父母原有的擔憂。「該有人代替父母們說,他們都一樣。」星螢希望自己的孩子未來會理解,無論他成為誰,母親一直都很愛他。她相信,這也是許多同志父母的心聲。

 

「什麼是家?」是許多人在離開原生家庭後,在多重身分衝突下反思的問題。「家不只是血緣的延續而已,我們想要傳承自己的生命價值,更渴望因為有了下一代,重新學習很多事。」電影中的中年同志一直以為自己背負許多甩不開的負擔,卻在乾兒子不經意的幾句話中被點破。當文青爸爸與台客兒子相遇,階層、文化的衝擊 一個生命的闖入,讓同志伴侶從新的角度看待自己的人生。

 

這不是一部同志議題電影

談到電影的定位,導演說這不是一部同志議題電影,而是關於同志生活的電影。「沒有人該被當成議題。」星螢堅定的表示。在台灣大家常把一件事議題化,成為議題後容易被關注,人們會選擇是否關心此議題,也會出現如懶人包這樣可以快速消化的捷徑。導演認為,社會上依照議題本身進行溝通,但議題背後的故事往往存在太多面向,標舉議題反而忽略背後的故事而過於單一化。

 

過去長年參與社運的經驗,讓導演深深體會到,許多事不只是議題而已,而是 「人」的問題。同志不是該被貼標籤的族群,他們只是性向和多數人不同。星螢提到電影公司曾試圖歸類,問電影是主打情慾還是成家的族群呢?可是人真的能用「群」做區分嗎?對導演來說,這都是人的事情。同志也面對著人生中生老病死的難題,在日常的喜怒哀樂中起伏。「這就是生活啊!人生就是在過生活。」這是導演想帶大家看見的。「我發現,不高舉什麼,才能去鬆動原本不理解的人。」她非常訝異募資到現在,有三分之二的贊助者都不是來自同志,且有許多異性戀中年男性參與支持。

 

紀錄片教我如何放手

法國導演艾格妮娃達曾說:「一個導演一生中一定要拍過一部紀錄片,才能深刻明白無常的真諦,不是萬物皆如所料。」星螢說她在過去紀錄片拍攝中,認知到有些事是不能控制的,學會即使身為導演也需要放鬆一些。過去的拍攝經驗讓她更懂得觀察人,抓住每個角色的味道放進電影裡。從紀錄片跨到長片,導演也重新思考未來的方向。

 

在幾部片的創作後,星螢覺得一直只用電影的角度來看世界很是可惜的,她想回到創作的本質,加入純粹文字、圖像的力量去表達。「我覺得自己的特性是當一座橋梁。」不只用電影來訴說這個故事,更加入繪本、小說與音樂劇的方式,以跨界合作連結觀眾和其他創作者,也用他們的方式帶大家認識同志的生活,開啟更大的對話空間。她成立了好豐盛電影公司,期待打造自己多元跨界的電影品牌。

 

 

「人們該為自己的獨一無二感到驕傲。」這不僅是關於電影裡的同志伴侶,如何找到生命的出口;也是關於星螢導演擁抱內心真正想做的事,在創作路上耕耘著,期盼她第一個電影故事的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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