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一窩:咪咪貓貓的生命教育

燒賣,咪咪貓貓 貓旅館和愛滋貓照護中途之家的老闆,小記和他一腳才剛踏進店內,一隻黑色的貓咪就偎依過來打招呼。他一邊忙著打掃午飯時貓咪倒翻的食物,一邊嬌聲對著身旁的貓咪說「黑寶,你要幹嘛?」,忙不迭抱一隻猛如惡犬的貓咪啵吉進入貓房子,讓牠「迴避訪客」。

 


黑寶是個很粘人的小朋友。


啵吉的外號是賽得克亂來,牠的眼神也許在告訴你「不要小看我的威力!」呢。

 

不是玩遊戲,而是被遊戲玩

燒賣原本在遊戲業工作,後來對遊戲業的生態改變感到失望,因而放棄穩定的工作,去尋找「打從心裡喜歡」的答案。遊戲業越來越多免費的網絡和手機遊戲,他認為商家為了加強獲利,養成玩家每天上線遊玩的習慣,創造了許多虛擬道具,透過強勢的行銷活動去鼓勵玩家付費。他認為有時候「不管你怎麼有技巧,都不可能過關」,「你只能付錢,或者不玩。」他認為遊戲已經失去它帶給人們樂趣的本質,無法再以這個工作為榮。

 

答案:付出十公斤體重和獲得貓咪抓痕的貓旅館

他開始希望瞭解貓,並嘗試接觸任何跟貓有關的工作,包括寵物店、銷售助理、甚至在一個不人道的狹小空間為一個女大學生照顧用來繁殖與供販售的貓咪,最後選擇開設貓旅館。

 


一窩貓咪和燒賣舒舒服服地在旅館睡。

 

照顧貓咪是一件身心飽受考驗的工作。他和前同事Cat兩個人輪班,每天要做的事情非常多。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他們打掃、收碗洗碗、挖貓大便、擦房間、拖地板、倒垃圾、放飯(依照貓咪口味不同,準備不一樣的食物:魚、雞或肉湯)、放飼料、清洗清潔用具、洗抹布、空氣清淨機、水過濾器、吸塵器。顧得環境還要顧得貓咪的心情,「每一隻貓都愛撒嬌,你沒有摸摸牠、跟牠吃飯,牠就不會吃」,還要將同一件事情確保分開普通貓和愛滋貓兩面處理。燒賣從剛開始的六十公斤急降至五十公斤,工作狂的他也苦笑說要找一個更有效的標準處理流程了。而在一般中途隔離區的貓咪,當過了一段時間,確認貓咪沒有傳染病、蟲或跳蚤就會進來正常住宿區。

 

有時救助一隻貓咪回來,要餵牠吃藥時,需要把牠的嘴巴掰開,牠們大多會拼命反抗,不但可能會對你憤恨、失禁血便、害怕到休克,甚至突然喪命。貓是天生的獵人,牠們擁有彎曲的爪子,一旦被抓傷就會造成難以癒合的傷痕,因此為了照護貓咪而受傷是家常便飯。但換個角度思考:幻想一隻跟你身體一樣大的手,一把抓住你掰開你的嘴巴,你會不會害怕?問到他如何獲得貓咪信任?「時間跟耐心,沒有別的方法」,他攤開手上的傷痕說。

 

「動物保護素人」發出照顧愛滋貓的微光

以前辛苦工作,是爲了把錢留給孩子和家人。 「累積金錢是沒有意義的,如果這個世界都壞掉了,我的小孩捧著一堆錢要幹嘛?」。他想「那留什麽才對呢?」——「我應該要留下一個比現在更好的世界給我的小孩」。他自認力量微小,但
「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從現在開始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這個世界,它能變多好就變多好」。因為,「有一天當你閉上眼睛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你做過的每一件事情,體驗過的每一件事情、每一個時刻,沒有人可以拿走,都是你的。」他認為,從貓咪的動物保育工作和生命教育開始,也可以散發微光。

 


年紀很大的愛滋貓恭恭。

 

自稱「動物保護素人」的他,將貓旅館的一角劃分區隔開來,安置患有愛滋的貓咪,俗稱愛滋貓。愛滋貓與人的免疫力不全的情況類似,透過體液和血液傳播傳染給其他貓,通常因為免疫不全而身體狀況會很差。事實上,每個撿到愛滋貓咪的愛心媽媽們要面對兩難:把牠放回街頭嗎?可能產生更多的愛滋貓;帶回家裏嗎?可能傳染其他家貓或獨自負擔很重的醫療開銷。最後,可能就只有忍痛把牠結束了。他現在將愛心媽媽們的愛滋貓一起帶到貓旅館來集中照護,並計劃由一般大眾小額助養,減輕愛心媽媽們的負擔,而貓旅館也能得以繼續運作下去。

 


愛滋貓白心,剛到貓旅館時頻臨死亡,現在已經好多了。

 

開設貓旅館也讓燒賣能夠支持學運。 「這個社會是我們每一個人各司其職把這個世界建構起來」,學運期間,因為旅館的貓咪有些狀況,儘管不能在立法院過夜,他也為養貓咪的學運參加者提供免費貓咪寄養服務,「你在那邊住多久,你的貓咪就在這邊住多久。」

讓貓咪自給自足的社會企業理念:憨吉的故事

他的理念是希望達到人和貓的平等互動營運模式,所以把愛滋貓中途之家定位為社會企業而不是公益慈善機構。他不願意大家因為可憐貓咪來買紀念品,而是貓友能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所以正在構思製作網上直播節目,直播者就會以付費會員數量跟網站拆帳,貓咪們就可以自食其力。他表示場地正在佈置中,鏡頭、線路、網絡還在測試階段。

 

穿著輕便的t-shirt和牛仔褲, 燒賣說著說著哭了起來,原來他那條牛仔褲上的破舊痕跡背後有一個特別的故事。

 

憨吉是一隻很喜歡抓牛仔褲的貓咪。原本燒賣想要給憨吉一個任務——抓完的牛仔褲拿去賣,讓牠自足。很不幸地,牠在不久前過世。憨吉臨終前的堅持,令他覺得「這些生命是有感受的、有記憶的。」那天早上,醫生說牠下午要走了,中午通知牠的愛心媽媽從台中來看牠最後一面。燒賣對憨吉說「雅嵐(愛心媽媽)晚一點來看你,你要加油哦。」,結果憨吉居然聽得懂,瘦到肋骨全現、步履蹣跚,仍然一直強撐。直到晚上八點半,雅嵐終於來了。憨吉看著雅蘭兩三秒,深呼吸了一口氣,就走了。「我知道這些生命是善良的,可是我之前不知道牠們對於生命跟承諾是如此執著。」

 

如何理解貓咪?就像國小生般的智力

現場見到一隻三腳貓咪「歡歡」走過來,毛髪沒有完全覆蓋身體,只有一隻耳朵——歡歡在基隆收容所的時候,腿的肉褪得只剩白骨頭、全身潰爛、醫生一碰牠的耳朵就掉下來(所以剩下一隻),瀕臨死亡。幸運地,透過很多貓友合力救助,使他渡過死神一關,最後在燒賣的貓旅館落腳。

 


歡歡的耳朵在收容所救護過程當中掉下來,腿上的肉也褪得剩下骨頭,現在已經復元很多。

 

歡歡想要過來喝小記的飲料,燒賣語氣放重地告訴牠「不可以!」然後牠就走開了。「貓只能從我們的肢體、我們講話的語氣跟現下的狀況,綜合去判斷你要告訴牠什麽。

 


在路上撿回的小流浪貓維尼,是個愛玩的小孩。


可愛的小奶油。

 

他說,「生命是有情緒的」,「其實每一隻貓就跟人一樣,牠除了不會講話之外,說的東西都一樣,牠的個性、牠的情緒」。就如「黑寶這個小朋友很像人一樣,他很多事情都懂。」小朋友的性格就是愛玩,所以除了小記,牠還去逗其他貓咪到處玩。小記發現牠跟軟糖對望了五秒,好奇到底有什麽神奇的溝通在貓咪之間發生。燒賣解釋「黑寶只是想要示好」, 但「軟糖是一個不喜歡開玩笑的女生,算是大姐姐」,然後黑寶獨自跑到別處大搖尾巴生悶氣了(燒賣補充:貓的尾巴「搖的幅度越大越不開心」)。他形容貓的智力像國小的小朋友,男生也像國小的小男生,比較喜歡惡作劇;女生就不喜歡開玩笑。平常牠們鬧著玩的其實是一種社交活動;或者牠們的從屬關係沒有決定出來,讓牠們自己打打鬧鬧去找出彼此的相處對應關係也不是壞事。

 


燒賣愛和貓咪玩鬧。

 

從虛擬數位中走出來:動物的生命教育

「現在的孩子太沉溺在數位當中,他們甚至不知道怎麼跟除了自己之外的生命去相處」。從小燒賣很喜歡小動物,以前爸爸在他們的頂樓開闢了一個動物王國,魚、鳥、兔子、倉鼠,屋頂用鐵網圍起來,跟森林一樣。「他在我的生命過程當中給我一個很棒的禮物就是,他會讓我覺得學習世界上的每一件事情都很有趣。」可惜現在的小朋友沒有認識這點,「他們的寵物是在平板電腦上面的神奇寶貝」,他認為台灣要更好,我們的下一代就應該要理解「每一個生命,都有自己的想法跟情緒」。

 


燒賣和小奶油。

 

 「貓咪掛鈴鐺這個事情是爲了人類而不是爲了貓咪」,只是因為方便主人找到牠。可是,貓的聽覺比人類靈敏許多,掛上鈴鐺就像“開演唱會一樣」。小記問:那麼哆啦A夢呢?是否誤導小朋友?燒賣大笑「哆啦A夢沒有耳朵所以沒關係啊,哈哈。」之後,他將構思藉由接觸貓咪,給小朋友一個生命教育,舉行體驗工作坊,用大聲公讓他們設身處地感受到貓咪的情況。

 

有一個笑話是這樣的:從前有一隻貓住在一片山林,然後來了一個人把山林砍了,蓋了一棟房子。他從房子走出來跟貓說「欸,你怎麼在這裡?」。也許,我們一直在從牠們身上拿走東西,卻待默默不能發聲的牠們如透明、如障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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