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山海間最純粹的靈魂-冉而山劇場專訪

2012年剛成立的「冉而山劇場」,在2014年二月通過愛丁堡藝術節官方的甄選,即將在今年七月份代表台灣參加這場全世界最大型的草根藝術節-英國愛丁堡藝穗節(Edinburgh Festival Fringe)的演出活動!

何以這個僅成立短短兩年的年輕劇場能夠獲得這項殊榮?在這項全球最大的藝術盛事中,冉而山劇場又將如何呈現台灣的美麗?透過專訪,這個年輕而熱情的劇場和我們分享許多有趣的小故事!

(由左至右:行政總監周邦蓉(阿寶)/樂手阿木兒・拉達/舞者劉于仙(娃娃)/公關黃岡)
 
前進愛丁堡藝穗節只是ㄧ場玩笑話?!
  回顧申請愛丁堡藝穗節的過程,團員們笑道:「一開始真的只是玩笑話!」2013結束首次的演出-在中央研究院學術活動中心大禮堂演出的《Misa-Lisin.彌莎禮信》之後,團員們閒聊開玩笑:首演結束,可以準備歐巡了!沒想到幾天後,就意外發現愛丁堡藝穗節的資訊。行政總監周邦蓉(阿寶)在確認團員參加的意願之後,他們只有十天的時間能準備申請資料,包含全英文的介紹、預計表演的四十分鐘影片內容,最後終於「壓死線」將報名資料送達到愛丁堡。
 
結果公布後,冉而山劇場成員們分享當時的感受是「很驚嚇」,大家尖叫、擁抱十秒之後,馬上想到要募款這件事情。焦慮馬上升起來,但馬上又降下去,因為大家開始提出來自己可以幫什麼,「不管多大的困難,大家都在,那就一起度過」。
 
機會給準備好的人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解釋為什麼冉而山劇場能夠獲得這項機會,那麼絕對會是「機會是留給準備好的人。
 
原來,團長阿道.巴辣夫在成立冉而山劇場之前即有不少跟其他表演團體合作的經驗。團長集眾多身分於一身,除了是詩人、原舞者的資深團員、行為藝術家,在年輕的時候也做過很多不同的工作如搬家工、計程車司機等,透過實際生命的參與、投入,阿道因而對社會的價值產生許多的質疑和辯證。期間,也舉辦過許多次的行為表演研習營、或如第二屆「升火.祭場.阿搭望」成人(成而為人)戲劇營,邀請許多藝術領域的工作者、老師來分享,大家在山間太平洋旁上課、紮營住在一起長達九天八夜。(撒韵在一旁補充道,第零屆在台東牛山的研習營,可是在海邊住了半個月呢!)
一直以來累積的能量,經過幾年的沉澱後,2012年,冉而山劇場就這樣在太平洋與花東縱谷間誕生!
和一般劇場不同,冉而山不是找來幾個人說好成立一個劇場,然後開會、工作、討論,而是創立了一個敞開的空間,大家像夥伴、朋友一樣,延續了研習營以來的默契和感情基礎,共同合作、成為彼此的力量。冉而山劇場集結了一群無分原漢的劇場工作者,將各自累積的劇場經驗揉合成一組跨文化的團隊,以集體之姿走入文化現場
一個試圖打破所有既有概念的劇場
  團長成立冉而山劇場的初衷,是打造一個「民眾劇場」:一般的市井小民都可以是站在舞台上的演員,希望能夠「啟發藏在每個人內心的力量,並透過劇場來呈現自己內心的一些想法」。民眾劇場打破了一般主流對於劇場、演員的制式想像,沒有了制式學院的包袱,更具草根性和原生生命力,是一種另類的美學,而呈現出來的演出其實更具穿透性。
除此之外,冉而山劇場更為特別的部分在於將「行為藝術劇場化」!
一般行為藝術多是個人的、長時性、空間性、概念性的表演形式,而冉而山創新的將「行為藝術」以「貧窮劇場」的集體形式呈現。貧窮劇場剝除掉一般劇場漂亮的燈光、佈景和設計精緻的音效、對白後,剩下身體和生命經驗的裸裎相見。冉而山劇場是有議題性的:和大自然共生、用裸裎的身體去抗辯社會,但他們「打破概念先行」,不會讓概念或意識形態跑在前面,在表演中更不會強加概念給觀眾。
在音樂的部分,冉而山劇場中唯一一個樂手阿木兒・拉達和我們分享關於「世界音樂」的理念和內容。冉而山劇場的音樂同樣試圖打破音樂的各種模式、制式的規範,不是「盪過去,你要接住我」那樣子制式的表演。阿木兒希望自己所演奏的音樂是一般人聽到這個音樂時,無法一下分辨好或壞的;而是能讓觀眾覺得「怪」,然後才去細細咀嚼和思考。
當我們問到什麼是世界音樂,幽默的阿木兒開玩笑道:「因為它聽起來比較偉大。」「其實很難定義,但世界音樂就是指整個地球的聲音,包含神秘的、還沒被開發的、還沒有被發覺的所有聲音。」像是一場音樂的冒險,阿木兒融合台灣、非洲等原住民族音樂,重視節拍、氛圍與文化情韻;樂器取材自大自然元素,例如種子、皮鼓、鈴鐺、甚至一整棵大樹,阿木兒開玩笑道,這次前往愛丁堡的表演總不能一整棵樹帶過去,不如就到那邊砍一棵英國的樹好了
《彌莎禮信》虔敬愛丁堡
 
那麼,冉而山劇場這次前往愛丁堡藝穗節,為什麼是以《彌莎禮信》這齣劇碼來呈現台灣的文化景觀和特色呢?冉而山劇場談到,台灣各個族群其實都有一個共通點:祭祀。而《Misa-Lisin.彌莎禮信》整齣劇碼其實就是一則神話,一場祭祀行為。(Misa-Lisin在阿美族語的意思泛稱一年四季都有的祭儀!)
《彌莎禮信》全劇有五個小片段,由不同族群發展出對整個大地、神靈、與個人的關係。而核心是塗抹全場的泥巴,泥巴既是萬物生成的「有」,亦是渾沌混濁的「無」,有無相生之間,一些虔敬、迷惘、初始孕育其間,人則為載體。在這一幕幕荒誕、蒼涼、滑稽、古怪、狷狂等看似無理可循的戲碼,冉而山劇場究竟想傳達什麼樣的概念呢?在舞台上充滿泥土的混亂中,有一面最清楚的鏡子,透過這面鏡子,其實舞台上的演員與觀眾互為主體;觀者既是「凝視者」也是被凝視的本身,而這些劇碼的意義便將由不同生命經歷的觀眾,有不同的詮釋和理解
 


 
今年八月,冉而山劇場在愛丁堡將有二十一場《彌莎禮信》的演出。劇情看似都相同,但即興的音樂配奏、與不同的觀眾交會時互放的不同光亮,每一場表演都會是獨一無二的
小小的支持讓冉而山劇場代表台灣登上大大的世界舞台
 
冉而山劇場的團員們都是素人藝術家,為著藝術職志,各自有一份勉強糊口以換取更多藝術創作時間的工作。還有的團員,身兼行政、舞者與學生三重身份,手頭數份打工,就是為了維持豐沛的創作源頭。如今劇場短短時間竄起,獲得代表台灣出國表演的機會,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偶然,而是一步一腳印,由業餘藝術到成軍,用強韌的生命力挺拔長出的果實
但台灣小劇場藝術團體的困境依舊,在壯大成為知名、穩定票房的大型劇團之前,依然得擁抱繁複的計畫程序、層層審查制度、資金調度、及行政、演出、宣傳三位一體的先天不良劇場體質。
 
在這次的訪談,冉而山成員們對於劇場的一切總是侃侃而談、言談中更是充滿熱情與期待。而在談到前往愛丁堡的計畫時,卻也隱隱露出不安與焦慮。除了經費的短缺,冉而山成立至今沒有出國的經驗,對於要到國外去表演這件事情仍有許多想像和不確定。
但因為我們想要共同一起承擔這件事情,很多負面情緒就在『我能做甚麼我能做甚麼』中彼此負擔掉了。」劉于仙(娃娃)如此堅定地說道,一旁的夥伴們也附和著「大家一起!」。然而經費的不足,卻是冉而山劇場目前最為棘手的難題。目前,冉而山透過群眾募資平台,期望能透過眾人哪怕只是小額的贊助,成為十個人前往愛丁堡藝穗節「台灣季」的大大助力。